南京博物馆回应馆藏名作现身拍卖市场 捐赠画作流向成谜

庞莱臣（1864-1949）是中国近现代收藏大家，其“虚斋”收藏的历代名画以质量精湛、体系完整著称，被誉为“江南收藏甲天下，虚斋收藏甲江南”。上世纪50年代，庞莱臣后人向南京博物院等多家国有文博机构捐赠了大量珍贵古代书画，其中南京博物院收到的捐赠最多，共有137件（套），一些古代名迹已成为这些机构的镇馆之宝。

然而，今年北京的一场艺术拍卖中，庞莱臣后人捐给南京博物院的一件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突然亮相，估价达8800万元。在庞莱臣曾孙女庞叔令的举报与国家文物部门的干预下，拍卖公司对该拍品作了撤拍处理。前不久，庞叔令将南京博物院告上法庭，质疑捐赠的这一名画何以从南京博物院流向艺术拍卖市场，要求南博返还仇英《江南春》图卷等在南博“消失”的捐赠古画。2025年12月16日，庞叔令签署了《强制执行申请书》，正式向法院申请强制南京博物院提供庞家捐赠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等古画的详细流转去向材料。

庞叔令在其苏州的家中对媒体表示，这次事情的发生颠覆了她对博物馆的认知。她认为博物馆应是保护文化遗产和记录爱国人士精神的地方，但南京博物院的行为让她感到不可理喻。她介绍，1959年，庞叔令的父亲庞增和携家人向南京博物院无偿捐赠庞莱臣“虚斋旧藏古画”137件(套)。南京博物院出具了捐赠证明。2024年10月份，庞叔令致函南京博物院，要求其将所有137件(套)古画制作详细说明及清单，并逐一展示，确定所有文物现状，但未获答复。庞叔令遂对南京博物院提起诉讼。

2025年6月28日，庞叔令依据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前往南京博物院核验137件(套)藏品原件，发现其中有五件古画无法看到，包括仇英《江南春》图卷、赵光辅《双马图轴》、王绂《松风萧寺图轴》、王时敏《仿北苑山水轴》、汤贻汾《设色山水轴》。南京博物院告知她捐赠的上述五件藏品系伪作，已将这些藏品剔除藏品序列，并进行划拨、调剂处理，但未提供明确去向材料。2025年5月，庞叔令发现在南京博物院遍寻无着的仇英《江南春》图卷出现在北京一拍卖预展上，估价达8800万元，遂立即向国家文物部门举报，拍卖公司后撤拍。

庞叔令强调，庞家捐赠的文物都是珍品，不存在伪作。南京博物院擅自认定五件藏品系伪作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庞莱臣及庞增和的声誉。如果认为有伪作，应第一时间通知他们，共同确认文物真伪。若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南博确定不收藏，庞家有权将其收回。事实上，庞莱臣后人与南京博物院的纠纷已非第一次，此前曾就南京博物院从“虚斋旧藏”借走的两幅古画的所有权、捐赠与征集的总数，以及十年前南京博物院策展人所撰写的文章提到“庞莱臣后人败落到卖画为生”而引发的庞家名誉案。

时间倒回至2014年12月26日，南京博物院策划的“藏天下：庞莱臣虚斋名画合璧展”开幕，这本是一场彰显捐赠义举、致敬收藏大家的文化盛事。然而，策展人撰写的一篇文章中提到“庞莱臣也没有想到，他的子孙会败落到卖画为生”，这让庞家后人非常不满。庞叔令回忆，当时南博方面为了证明庞家“卖画”，拿出了一份2010年8月底的新闻报道，内容是关于南京艺兰斋美术馆的一件镇馆之宝——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庞叔令通过调查发现，庞家人捐赠给南博的国家一级文物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被南京艺兰斋陆挺、丁蔚文夫妇购得。

母亲的离世让这场追问蒙上了一层悲痛与责任。2024年10月10日，庞叔令正式提起诉讼，要求南京博物院履行庞家捐赠文物告知义务。庭审中，南京博物院一度以“不是捐赠人本人”为由质疑庞叔令的诉讼资格。最终，法院认定庞家有权知晓。此案最终以调解结案，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要求南京博物院在2025年6月30日前安排庞叔令查验全部捐赠藏品原件，并就缺失藏品的流转情况予以说明。

然而，在约定查验日临近前，一个戏剧性的发现让庞家人措手不及。北京某拍卖公司5月份的春拍图录上赫然出现了那幅明代仇英《江南春》！8800万元起拍。2025年6月底，庞叔令按调解书约定走进南京博物院库房，清单上的137件（套），最终只看到了132件，有五件不知去向。南京博物院书面答复，这五幅画被认定为“伪作”，已从藏品序列中“剔除”，并进行了“划拨、调剂”处理。

庞叔令认为，捐赠给国家的都是经过筛选的珍品，即便是学术上有争议，认定是“伪作”如此重大的事情，为何不通知捐赠人？共同鉴定、确认的程序在哪里？说处理就处理，连去了哪里都说不清楚，其中一幅价值最高的还被送去拍卖会，这让人如何理解？

南京博物院向法庭提交了两份鉴定材料，一份是1961年的鉴定书画意见记录，一份是1964年的鉴定书画库存意见记录。现场，这两份证据的呈现方式在法庭也引发了争议。提交的记录复印件上大部分打上了马赛克，仅零星露出“仇英《江南春图》假”的字样。至于专家具体从哪些方面、依据什么标准判定为“假画”，记录中并未展现，南京博物院在庭上也未作进一步说明。

法律专家认为，根据《博物馆条例》和《文物保护法》，博物馆接受捐赠后，应当尊重捐赠人的意愿，对藏品妥善保管。如果确需处置藏品，应当遵循严格程序，并优先考虑让原捐赠人收回。庞叔令表示，他们捐赠给南京博物院的都是曾祖父庞莱臣一辈子的心血结晶，居然从南博流向拍卖行，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她认为，南博所谓“伪作”之说或许只是托辞，更需要了解的是南博收藏的国宝为什么会流向艺术市场，是不是管理混乱的原因，这严重破坏了捐赠的信赖基础。